日志
让我把你的故乡，也当作我的故乡
——中国民谣运动歌手洪启
文／鞠白玉
洪启是汉人养大的维族人，他从前不曾认真想过他的身世，也不觉得民族之间是否存在着界线，对他来说，“七五”之后汉人喊出的“保卫家园”刺耳极了，那边土地是他的家，是所有生长在那里的人的原本的家园。西域的旋律音符是长在他血液里的，随口便能哼唱，“请让我把你的故乡，也当作我的故乡”，他的《回乡之路》里这样唱。
洪启是民谣红人小娟和黎强的好朋友，但他说，平时不爱找她们玩，“他俩过的日子太卡通了，花花草草的。”他笑。他是她们的媒人。黎强是他在新疆当兵时的战友，是他叫黎强来北京。
“黎强是让我骗来的，我和他说有多么多么好，其实那时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但洪启认为他没吃过北漂的苦，对他来说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都是一样的，都有他的兄弟。十九岁时还不会乐谱，不会弹琴，他就直接坐着历行一个星期之久的火车来北京，下车时身上有一元钱，五毛钱用来乘地铁，去找中央民族乐团的新疆籍老师。素未谋面，对方还是请他吃饭，给他住的地方。他认为那个时代的单纯和热血是独有的，从今后再难体尝到了。而后他住进了圆明园村，去找居住在那里的诗人们。
中国民谣不及西方JAZZ？
洪启是内地民谣运动的发起人，一首红雪莲唱出多少人的少年情怀，他一心想要唱“干净的”歌，做有中国风情的音乐。
内地民谣运动的初始，和台湾相似，这样的音乐人不能忍受音乐文化的殖民，他们钟情于中国音乐的意境，“就和中国的绘画一样，中国自己的音乐有很强的形式感，由心入情，是讲情怀的。而我们一个国家的整个一代人，正在渐渐对自己的文化和音乐，失去兴趣和认同。”
几天前他录制节目《两岸三地六十年》，讲述六十年来的中国音乐，但编辑告诉他，做完节目就赶紧回家听JAZZ，编辑不喜欢中国的流行乐和民谣。洪启听了这话很伤感。他心里的民谣莫不是带着最优美的律动和力量的，为什么就不能打动生长在中国的年轻人呢。
“它不像摇滚那么激烈，它比较讲究歌词和竟境，这是一个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传承，它表达的事物又有男女之爱，又有社会的批判。像台湾的候德健，罗大佑，都是有立场，有表达的，也有政治观点的。这样的表达和阐述还不足以打动人心吗。”
越来越喜欢小舞台
他服兵役时本来是部队里的普通士兵，“看守监狱的”，他说他的家庭也和音乐无缘。“但我从小就对任何事情都抱着热情，喜欢玩闹，喜欢朋友。”
有一年齐秦去新疆采风，想拜会王洛宾，是洪启带着他去见他们新疆人的骄傲，这个民歌之王。
一下子可以见到俩个‘大人物’，那时洪启还不是满心对音乐的渴望，他只是对音乐带给人的状态着迷。“我是带着虚荣心的，我看他们俩个当时那种排场羡慕极了，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，他们是那样自信自如的人。”
十几年过去，洪启想起初衷，不由地嘲笑自己。“显然我没有他们那样的名气，但我后来慢慢懂得，并不需要这些了。现在我演出越来越不喜欢大舞台，喜欢在朋友家的客厅，在很小的酒吧，最好能和人很近地面对面唱，看到他们的表情和眼睛，这样的交流很过瘾。”
我的兄弟，我爱你们
《红雪莲》本是苏格兰民歌，他用十九岁时对爱情的见解，为它重新填词，一种对纯真感情的向往。他现在仍然相信清澈和干净的力量。“我永远不喜欢那些网络的情歌，表达出的情感总是带着一种龌龊，一点都不美。”，他写《我站在你妈妈看不到的地方》，现在演唱时，仍有十七八岁的少年感动，“我们每个人初恋的时候，不都是站在女孩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等着她吗？”。
“唱歌，写词，都像是我喜欢一个女孩儿的状态，我不会默默不语地偷看人家，我会上去表白。很直接的把话说出来。这样自然的表达是美好的。”
而洪启本人和他悠扬的歌又有不同，他有维族人的奔放粗犷，“我是一个很江湖的人。”
他和山西妻子的婚礼，选在乌鲁木齐二道桥区专给维人办婚礼用的地点，而他的父母的朋友都是汉人，他的朋友皆是哈萨克，蒙古族。当地的高官也来庆贺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三教九流的兄弟也来捧场。他心里没有民族的界线，更没有阶级。
“所以七五事件对我来说是太大的打击，本来我想回新疆住几个月的，看来也难了。你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么尴尬。”他流着维族的血，喝着汉人的奶，这样的情形之下他和他的民族兄弟们的聚会，让他觉得无言以对。“两边的感情对我来说是一样的，我从小在乌鲁木齐长大，没有感受到歧视，如果汉人对维人有敌意，我的妈妈会领养我吗？都是我的兄弟们，我爱他们呀。”
洪启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日期，生日是他的养母为他挑选的。在他因民谣成名后的许多年里，他妈妈不让他接受采访。“她担心别人知道我的身世，也害怕亲生父母会找来。”
“请允许我把你的故乡，也当作我的故乡”，洪启唱道。
“这块地方自古以为就是多民族栖息的地方，就是佛教伊斯兰教共融的地方。请允许我把你的新疆也当作我的新疆吧，只是艺术里这样美好的祝愿太薄弱太不堪一击了。”
《明报周刊》第2126期 http://www.mingpaoweekly.com/issue/booka_2126.ph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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